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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永远不老——对吉林大学诗社崛起的观察与思考
作者:文 / 董志晨 摄影 / 张 熙    

行走在初秋的吉林大学,在热闹的校园生活中,不妨随便找一个路人问问关于吉林大学校园诗歌的故事,不知道会得到怎样的答案。如果他一脸茫然,甚至面带尴尬的微笑,这次带有指向性的询问无疑失败了;如果他苦思冥想,努力说出徐敬亚和王小妮的名字,那么很大程度上这是个中文系谙熟文学史的好学生;如果他怔怔地看着你,说受全球变暖影响,朔风文学社的“朔风”已经减弱了很多,荒岛诗社也成为名副其实的“荒岛”,那么恭喜,你已经离吉林大学的诗歌很近了。
 


随着全国恢复高考,大学生成为 20 世纪 80 年代诗歌创作的重要主体,所以使用“大学生”这个身份信息去检索吉林大学的诗歌,无疑是最为快捷而又行之有效的办法。受篇幅所限,只得采取这种“粗暴”的方式去统摄新时期以来的吉林大学诗歌,只能从宏观的角度努力梳理其发展历史,其中难免会有所遗漏,请各位见谅。
 
谈新时期以来吉林大学诗歌的发展脉络,势必要从赤子心诗社谈起。根据徐敬亚自己的回忆,关于赤子心诗社的想法最早动议于 1978 年 9 月,整个诗社的成员最多时 24 人,最少时 6 人,最终形成相对稳定的7 名成员:徐敬亚、王小妮、吕贵品、刘晓波、邹进、白光、兰亚明。其刊物《赤子心》从 1977 年创办的第一期到 1982 年的第九期,保持着每学期出刊一次的频率,并且全部为油印,这在当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后来,徐敬亚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的一部分,是因为其著名的作品《崛起的诗群》,而当时在创作上走得更远的则是王小妮和吕贵品。王小妮受到了第一届青春诗会的邀请,而徐敬亚则是作为青年批评家特邀前往。如果要谈赤子心诗社对吉林大学诗歌的影响的话,吕贵品无疑扮演着最为重要的角色,以至于后来北极星诗社的苏历铭和李富根都认为吕贵品的创作在当时能够代表吉林大学诗歌的最高水平,并且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甚至傲气的郭力家都承认自己受到了吕贵品的影响,并在对其的“反叛”中开拓了自己的诗歌道路。
 
赤子心诗社是新时期以来吉林大学诗歌的开创者,也是第一个高峰,彼时,它与复旦诗社、北大五四文学社和安师大江南诗社并称为全国四大文学社。这一代人对于中国新诗发展做出的贡献,已经不是奖项和文学记录所能涵盖的,他们开掘了吉林大学的自由宽容、开放多元的诗歌传统,为吉林大学诗歌后来的发展奠定了深厚的精神基础。
 
1982 年,随着徐敬亚等人的毕业,吉林大学诗歌迎来了新的发展阶段,北极星诗社承接了赤子心的血脉,以其长达 13 年的生命贯穿大学生诗歌兴衰史,成就了苏历铭、包临轩、野舟、伐柯、马波、柴国斌、马大勇等众多诗人,成为东北地区学院诗歌的重镇。其出版的刊物《北极星》杂志、《审判东方》诗歌合集和《边缘》诗刊都是具有史料意义和文学研究价值的重要诗歌选本。
 
和当时全国各大高校的情况基本一致,上世纪 80年代初的吉林大学诗歌创作氛围也十分浓厚,当时各个院系都有自己的文学刊物。然而,《北极星》杂志的创办则是全校性的,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校方的支持。苏历铭和包临轩是《北极星》杂志的创始人,创刊号的刊首语由唐敖庆先生亲笔书写,作为一本综合性的学术杂志,当时展现了吉大学生的研究成果,在校内影响广泛,于 1983 年秋天印制完成。
 
《北极星》第一期的“诗苑”专栏收录了苏历铭、包临轩、安春海、张锋、鹿玲等44位诗人的59首诗。第二期由于苏历铭和包临轩的个人偏好转变为了文学专号,由公木先生撰写刊首语。可以说,苏历铭和包临轩作为北极星诗社的首任负责人,他们本身的诗歌创作在当时足够突出,苏历铭与杨榴红的诗歌合集《白沙岛》,苏历铭、包临轩、朱凌波、李梦、黄云鹤的诗歌合集《北方没有上帝》,这两本大学生自编自印诗集在全国范围内获得不同程度的关注,体现了这个时期吉林大学诗人的影响力。
 
在苏历铭和包临轩之后,安春海在 1984 年至 1985年担任北极星诗社的负责人,1985 年至 1986 年则由于维东担任《北极星》杂志的主编,丁宗皓担任北极星诗社的社长。
 
1986 年,李富根成为北极星诗社的社长和《北极星》杂志的主编,他完成了一个团队的集结,北极星诗社在他的带领下分工更为明确:李富根主要负责北极星诗社与校方的沟通,野舟负责审稿,杜占明负责刊物的发行。在这样的架构下,北极星诗社的运营更为顺利,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有组织的诗歌阵地,使吉林大学的诗人集群更好地完成自身的绽放。在这样的背景下,《审判东方》于 1986 年 12 月应运而生,不夸张地说,这是北极星诗社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审判东方》由李富根担任主编,杜占明担任副主编,蓝爱国、郁广宁和刘奇华等担任编委。其中收录了吉林大学 11 位诗人的 73 首诗。郭力家为《审判东方》撰写了序言《诗·写诗的人》,丁宗皓和野舟发表了《宗教人格派宣言》,杜占明发表了《一九八六:中国文化的处境》。
 
《审判东方》以鲜明的现代性的主张走在了高校诗坛的前列,其中由丁宗皓和野舟撰写的《宗教人格派宣言》更是提出了相对系统的诗歌主张,杜占明的《一九八六:中国文化的处境》则以文化批评的视角分析了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中国文化的思想风貌,其先锋意识十分突出。野舟作为《审判东方》的扛鼎之人,以其极具现代意识的思想和西方宗教哲学的话语,探索着现代汉语新的出路,鲜明的批判意识和自我反省意识一定程度上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审判东方》出版后,在全国引起了重要的反响,用郭力家的话说“这还是第一次,远东的儿女们自发走到了预言以外。”
 
在李富根卸任之后,从 1987 年到 1989 年北极星诗社的社长先后由杜占明和李怀今担任,期间北极星诗社多次在校内发起诗歌征文活动,伐柯就是在1987 年的一次诗歌征文活动中被李怀今发现的,成为了当时北极星诗社的副社长。
 
1989年,考古系的伐柯正式接任北极星诗社的社长,开启了北极星诗社外向的拓展。伐柯在任期间,北极星的诗歌活动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伐柯这一代形成了著名的“吉林大学诗歌五人组”,他们是伐柯、柴国斌、马波、方伟和李海滨,后来加入了马大勇和佟大山,这7位诗人与当年的“赤子心”遥相辉映,不失为吉林大学诗歌的另一种传承。他们的诗歌各有特色:伐柯的诗大气而充满才气,柴国斌的诗则有难得的纯净,马波的写作充满了神性与智性,马大勇则儒雅而内敛。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开展具有实验性的诗歌创作,以“夏天赎罪的态度”为题,撰写同题诗,成为“超现实主义”的一种尝试。
 
1990 年 5 月,伐柯以北极星诗社社长的身份联合了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四川大学的诗社社长,并邀请了全国 12 所大学的诗社社长做编委,将全国一些高校当时的诗歌作品集中起来,形成了一份全国性的诗歌刊物——《边缘》诗刊。1990 年 6 月,由吉林大学北极星诗社承办《边缘》的创刊号《校园诗四季》正式出版,由伐柯担任主编,马波、方伟、柴国斌和郑春风担任副主编。公木为这本刊物撰写了序言《关于诗的随想》,伐柯撰写了后记《校园风,永劫于四季之外的漂流》。《边缘》第一期收录了吉林大学 9 位诗人的 21 首诗。此外,由四川大学承办的《边缘》第二期也收录了吉林大学伐柯、马波、李海滨和马大勇的 7 首诗。《边缘》诗刊是吉林大学北极星诗社推动促成,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处于社会转型阶段的学院派诗歌写作风貌,其中吉林大学的诗人们以其自由而智性的诗风积极对自我生活经验进行观照,同时也不断进行实验和探索,发掘诗歌写作的新方向。
 
1990 年 10 月,以伐柯为首的北极星诗人在吉林大学文科楼举行了“北极星诗歌十周年回顾展”。他们收到众多吉大诗人诸如徐敬亚、苏历铭、包临轩、丁宗皓、李富根以及作为顾问的宗仁发和郭力家等从全国各地寄来的贺信,其中令伐柯印象最深的两封信就是徐敬亚的《世界极小极小,吉大极大极大》和丁宗皓的《吉林大学和北极星诗社,已经成为我记忆和生命中最硬朗的一部分》。通过这两份文本的细节我们已经可以比较清晰地看到吉林大学诗歌精神的传承和力量。
 
马大勇和白玮先后担任北极星诗社 1991 年—1992年度和 1992 年—1993 年度的社长,这也是北极星诗社的一个尾声。由于社会文化状况在进入 20 世纪90 年代之后发生了较大的变化,诗歌在校园中的地位已经远不如 80 年代,写诗的人越来越少,校园中人文精神的氛围也日渐淡薄。由此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北极星诗社面临着成员的断层,诗社难以为继。以至于白玮在 1995 年 5 月,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举办了“挽歌与神话”诗歌大展,抄录了从徐敬亚、王小妮和吕贵品到北极星诗社历代诗人的作品,并且撰写了一份宣言。宣言在回顾历史的同时,也表达了对于未来悲观的看法。这次活动在吉林大学影响很大,是北极星诗社最后的辉煌,然而这辉煌背后却是无尽的苍凉和悲伤。自此,吉林大学北极星诗社彻底宣告终结。
 
1998 年,吉林大学中文系创办了朔风文学社,2006年,匡亚明人文科学实验班创办了荒岛诗社。朔风文学社由公木先生题写刊首语,荒岛诗社的名字则来源于公木先生的诗,这两个社团在名义上继承赤子心诗社和北极星诗社的衣钵,将吉林大学的诗歌传统传承下去,培养了何雪峰、黄临池等新一批诗人,为吉林大学当下的诗歌创作注入了新的活力。这两个社团保持着每年一刊的频率,成为吉林大学内部诗歌发表的主要园地,同时也注重校际交流,为活跃东北地区的高校诗歌氛围做出了一定贡献。
 
新时期以来吉林大学的诗歌精神能够不断传承并得到发扬诚然少不了历代诗人们薪火相传的努力,但在此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到校方对吉林大学诗歌创作的鼓励和支持,更要感谢公木先生对诗人们的保护和培育。时至今日,当我们谈起吉林大学“自由包容,多元开放”的诗歌精神时,老七舍八舍酝酿的30 年的佳酿仍然在散发着持久的醇香,令有诗歌理想的后辈诗人们沉醉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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