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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以人传 京剧自有后人来
作者:文| 张紫华 摄影| 孟昭东    

 
8 月13 日,走进大众剧场,未上楼,就听到熟悉的京胡声,缥缈的音儿荡啊荡,就这样荡到了心里。从高派人才培训班开班起,就有来旁听一天的想法,对于很多普通年轻人来说,京剧和京剧班子听起来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好似提起京剧,就是电影里忙碌的后台备场、戏台子缠绵的唱腔还有潜意识认为的严肃班主手里毫不留情的板子……
 


如今的京剧是怎样的?在大众剧场里,记者也看了很多场精彩的演出,看后台坐在镜子前的演员一笔一笔细致的描摹着彩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如今,有些人自以为是的说:“中国文化传统与革新之间的断裂,在戏曲舞台和艺人命运身上看得再清楚不过。”这太武断了,因为即便在浮躁的时代里,也终有人从未放弃过坚守。
 
每当在大众剧场的台下,看到很多年轻的大学生来听京剧,就都在想,该写点什么,让更多人了解京剧这门灿烂的传统文化,让更多人了解当今的京剧到底是什么样子……只因,唯有走近了,方能身临其境的感受那震撼的美。
 
八月中旬,一个晴朗的周六,一上长春大众剧场的二楼,工作人员就告之,三位老师正在分别授课,这阵子,高派人才培训班都是分三组来进行教学的。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辛宝达、倪茂才、吴平,每位老师各自带了三四名学员,上小课,是为了方便一对一教学。如今,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员们已经在大众剧场不间断的学习了十多天了。
 

二楼尽头的教室是开着门的,那是辛宝达老师的教学课堂,探班当天,学员们学习的内容是传统戏《逍遥津》。《逍遥津》又名《白逼宫》,是京剧四大须生高庆奎的代表作之一,其中唱段久负盛名,唱功繁重,独具特色,极其考验演员功底。
 
那么,如此复杂的京剧唱段是如何进行学习的呢?记者悄悄走进培训班的课堂,开阔的教室,几把椅子,一把京胡伴奏,学员们就这样开始了唱腔的学习。教习采用的还是京剧传统的教法,即口口相传,没有任何速成方法和捷径,整部戏就是这样一句一句的啃下来,为了让学生模仿、感受,并把握唱词的节奏、力度,辛宝达一直在用扇子打拍子。
 
“……无音信”这句是散板,但人物要有情绪,不能唱的随便;“……便把梓童叫一声,带着皇儿快逃生!”这句是在喊人,凄凉的感觉要出来;“在高派京剧里,唱的劲头是很重要的,身体肩膀都要放松,才能不压声……唱时每句都要粘着劲儿,调门、唱、韵都要细品……”就是这样一句一指导,详实的讲述着这部作品的唱段特点。找劲头、练发声、找韵味,就这样,再复杂的唱段也被逐一拆解,成为理顺的线。
 
来到吴平老师的教授课堂,也进入了另一种教学风格。这一组三名学员,正在学习《辕门斩子》,这部戏讲述的是宋朝时期,辽邦摆下“天门阵”,杨延昭之子杨宗保去穆家寨取降龙木,被穆桂英所擒,穆桂英因爱慕杨宗保的人品武艺,私自招亲。杨宗保回营后,杨延昭大怒,将亲生儿子宗保绑在辕门欲将其斩首。穆桂英为救自己所爱的人,投降大宋,并献上降龙木,大破天门阵,立功救下杨宗保。
 
轻声敲门进去,他正在为学生指导一些小细节和垫字。所谓“垫字”,是指京剧唱念中,垫于句子中的无意义音节和句子里原有的且具语法意义的语气词。就这样先顺了唱腔,加了京胡,吊了嗓子,一天的学习也就开始了。
 
在教授过程中,吴平老师反复强调,高派京剧讲究谭鑫培的韵、李鑫甫的把子、黄月山的武,唱时一定要做住板头,高派唱的就是这一股子劲头。当学习渐入佳境,老师开始带领学员们练架势,即便没有身着戏服,即便是小小的化妆室,对于京剧表演者来说,端起架势,开了嗓子,当下即是舞台。
 
探了《逍遥津》《辕门斩子》,正要去第三位老师的课堂,倪茂才院长就带着自己的三个学员来“串了个门儿”。对于统一身着黑色衣服,手持折扇的四人,学员们并没有惊讶,可见,各组学员相互走动,相互探讨学习进度是一件常事。
 
倪茂才老师教授给学员的同样是一部高派代表作,《除三害》讲述的是晋朝宜兴人周处,有勇力,好酗酒,横行乡里,百姓把他与猛虎、孽蛟并称为“三害”。宜兴太守王浚假扮一老者,与周处遇于中途,以三害之说讽劝比喻,周处悔悟,打虎,斩蛟,改邪归正。
 
在观摩授课过程中,除了唱腔、垫字,记者又接触到一个全新的京剧名词“上口字”。在京剧中指按照传统念法念的字,某些字跟北京音略有区别,如:尖、千、先念ziān、ciān、siān,不念jiān、qiān、xiān;脸念jiǎn,不念liǎn;哥、可、何念guō、kuǒ、huó,不念gē、kě、hé。也正是因为有时改变了某些字的读音这一特殊状况,让很多普通观众不能完全听懂京剧的唱词是什么。不过,这也许正是一个艺术行当或流派必有的自身特色吧。
 
高派京剧的特色究竟是什么呢?一天的探班,三段不同的京剧唱段,一天时间,好像过的十分漫长,但对于“悲壮高亢,一气呵成……”记者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模糊感受,悲壮高亢往往是由所塑造的人物性格和韵味决定的,有的唱腔其拉腔达十板之多,唱时往往就是靠一口气托着,其难度可想而知。唱高派有难度,对于这些学员来说,也是个莫大的挑战。高派另外一个突出特点是表情精细,做工深刻老练而不过火,十分注重通过面部表情和细腻的形体动作表达人物的情绪。在记者结束采访前,有的学员正在练扇子功,端好架势,扇子随着唱词走,当扇子凝住,人也凝眉凝神,传统艺术的雅致和古韵也就这样展露出来。
 
走出剧场,正是下班高峰,夏季的热浪蒸腾着,出租车、私家车不耐烦的鸣着笛,急躁、慌张,剧场内外好像两个世界。耳边依稀仍能听见飘渺传来的铿锵唱词,一句一句,是那么踏实,让人心神沉静;只有一把单一京胡声的伴奏,却能听出唱词里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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