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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难以复制的贺难以复制的贺岁电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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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洗《芳华》 口碑发酵
 
岁末,中国电影市场迎来收官之战。贺岁档强大的吸金能力,让各大电影商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影片。2017 年贺岁档上映电影的类型很是丰富,既有陈凯歌蛰伏多年再出山的大制作《妖猫传》,也有获奖的低成本艺术片《老兽》;既有传统的喜剧电影《妖妖铃》,也不乏合家欢的进口片《帕丁顿熊》等。
 
原本预定于国庆档期间上映的电影《芳华》,由于种种原因,推迟到了跨年贺岁档。2017 年12 月15 日,冯小刚携电影新作《芳华》,时隔4 年重返让他扬名立万的“福地”档期。与人们印象中欢乐喜庆的贺岁电影不同,“冯小刚最好的电影”“感动落泪之诚意之作”……成为《芳华》上映后的标签,成为今年贺岁档第一催泪弹。电影还没公映,导演冯小刚和演员们就先泪洒发布会现场,点映也哭倒一片观众,全面排片上映后,口碑引爆,这部电影不仅吸引了平时观影的主力军,更吸引了许多中老年人走入影院“找回青春”,铸就了业界的“芳华现象”。
 

 
看过《芳华》,观众会发现这部贺岁电影其实是一部悲剧。以悲情贺岁,在冯小刚电影里并不鲜见,比如,在冯小刚1997 年执导的中国内地首部贺岁电影《甲方乙方》中,主人公姚远(葛优饰)为帮助身患癌症的无房夫妇做一个“团圆梦”,将自己准备结婚的新房贡献出来,最终那位患癌的妻子还是离世了。冯小刚2001 年执导的贺岁片《大腕》,从头至尾表现的是一场荒诞的葬礼。冯小刚任导演、编剧,2004 年的贺岁片《天下无贼》,讲述窃贼夫妇(刘德华、刘若英饰)为圆农民工傻根(王宝强)“天下无贼”的梦,最终男贼王薄被贼头黎叔(葛优饰)杀死……《芳华》仍沿袭了冯小刚在他多部贺岁电影中流露的悲情。放眼望去,贺岁电影市场,以悲情贺岁的,大概只有冯小刚才会让观众一再买账吧?
 
原著精髓 电影丢弃
 
电影《芳华》是根据严歌苓同名长篇小说改编。严歌苓是讲故事的能手,她曾说:“把人物和故事写好,一定是电影作者良好的基础,人物是一切的中心,文学就是人学,塑造好人物的内心和性格,便是赋予作品生命。”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的作品受到许多知名导演喜爱的原因。在编剧行业并未受到广泛重视的当下业界,严歌苓一直光彩夺目。
 
小说《芳华》以文工团中的萧穗子作为故事叙述人,她既是事件的参与者,也是旁观者。萧穗子与何小曼、郝淑雯、林丁丁的人生命运,都承担起时代的话语符号。但叙事者对于个人记忆与客观叙说的错综交织,始终保持着有条不紊,没有急于让“一个人”成为“一代人”的标榜。小说里,男兵女兵之间的微妙情感和冲突,构成了全书故事的主体。每个人物的故事没有急于集中在一个段落讲完,而是通过叙述人“我”和其他人物的视角分别讲述,这些碎片化的情节,由读者拼凑起每个人物的完整形象。电影改编虽然保留了萧穗子的旁白,但整体上仍然算是以全知视角的方式叙事。
 
对于好故事的标准是什么,严歌苓认为:没有标准,什么故事都可以写,关键是怎么写。但故事一定要有意义,否则就是通俗小说。
 

 
《芳华》的故事带有严歌苓的自传色彩,有她对人性的透视,是严歌苓对自身心灵史的挖掘。作品塑造的是共和国特殊时期的一代年轻军人——部队文工团的人物群像。描绘他们在40 多年前,那样一个特定的历史年代和特殊环境之下,豪情激荡的青春和迥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每一个个体的情感、命运、梦想、价值,都身不由己与时代和集体紧紧地绑缚在了一起。而随着战争的到来,随着时代的变更和集体的解体,一切最终归于平静。
 
作品呈现的时代背景很大,但故事情节都很细密和个人化。所以,时代历程中的“文革”、战争,都是人物情感变化和命运跌宕展演的背景,作者聚焦的是人性的亮色与黑暗、温情与冷酷、芳华与流年、悲欢与离合,有伤痛,有感动,从上世纪70 年代止于2016 年。真实的历史可能比严歌苓写的更残酷。这些故事有多沉重,经历过的每个人都有切肤之感,人们在每一个当下,都看不清生活的全貌,只有回首,才能看清来路。严歌苓把这段历史时期动人心扉地写出来,她足以自豪。
 
严歌苓曾说,《芳华》是她最诚实的一本书,有很多她对那个时代的自问、反思。“我有自己的一份忏悔,因为当年欺负战友的经历,也有我的一份罪恶。写这个故事也在幻想我当年的角色,给出一份忏悔,给出一份批判……我觉得这本小说是我探讨人性最直接、最深地触到人性最痛的痛点的一个探索。”读过小说的观众不难发现,电影《芳华》在原著基础上做了许多改编,增添了新的内容,而原著中也有大量内容并未在影片中展示。可惜,影片《芳华》在回望韶华,礼赞青春时,这种对时代的内省与反思却悄然退场了。
 
伤痛人物 苍凉遗世
 
有人说,图像诞生之际就是语言哑然之时。
 
电影《芳华》是冯小刚首次以女性视点来关照自我青春往事和历史态度的作品。观众能够感受到‍.‍.‍影片里有着英雄主义的豪情,雷锋式偶像人物的陨落,集体对个体的挤压,以及在时代变迁中,不同社会阶层的命运走向,都展示着这段芳华岁月留下的伤痛和疮疤。
 
个体情感和历史命题的重叠,冯小刚此次追忆青春,在《芳华》中描绘了时代洪流的特定人物群像,也投注了他极其深厚的情感和真诚。虽然原著苍凉的底色依稀可见,但内省的力度却消弭在导演冯小刚对青春的感怀和歌颂之中。电影《芳华》里,完全找不到小说中深刻的内省、质疑:“我们当时怎么那么爱背叛别人?怎么不觉得背叛无耻,反而觉得正义?”
 

 
影片是以何小萍(小说中的何小曼)和刘峰两个人的故事为主线,开篇是刘峰把新兵何小萍接到部队,情节发展也是以二人为核心。
 
刘峰是文工团的“活雷锋”,东西坏了找他,猪跑了找他,饺子只吃破皮的,去一趟北京,大包小包全是帮文工团同事从家里捎来的物品……在这个集体里,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刘峰,他人缘最好,与每个人都能和谐相处,看起来他完全被集体所接纳。而集体给他的荣誉,似乎也足够让他充满自豪和自信。但刘峰真诚的付出并没有被人珍惜过。当他遭遇“摸女兵”事件后,没有人为他说话。刘峰在战争中试图以壮烈牺牲成为英雄,这样他的事迹就会被写成歌曲,希望心仪的女兵林丁丁在演出歌唱时想起他的爱。然而造化弄人,刘峰在惨烈的战争里活了下来,丢了一只胳膊。转业后的刘峰,老婆跟别人跑了,做小买卖糊口的车被联防办扣押讨不回来,他不但被索要高额的罚金,甚至被推倒在联防办门外,弄掉了伪肢。他被现实摔打得遍体鳞伤。
 
刘峰的好,只有一个人能懂,就是一直被人欺侮和嘲笑的何小萍。正如影片旁白所说,一个始终不被人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
 
何小萍一开始就成了文工团的笑柄。身上的汗味被嫌弃,偷穿战友军装照相被嘲骂,连海绵胸垫也被戏弄被冤枉。战友们的父亲都得到了平反,而何小萍的爸爸却死在了监狱里。唯一不歧视不嫌弃她的只有刘峰。因而,刘峰为“触摸”事件被下放,何小萍光明正大地去找刘峰,并且在刘峰离开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给他行军礼送别。这是影片中最让人感动的片段之一,既使世界如此寒冷,但依然有一个人会送你一份不离不弃的温情。看到大家对刘峰冷酷的态度,何小萍寒心了,她决意要离开文工团。因装病拒绝演出被识破,何小萍被上级调到了边境去做医疗兵。炮火与硝烟中,何小萍亲历了战争的残酷。她日夜不休地去救治满身鲜血的伤员。当敌人的炮火击中医院时,她用身体护住了受伤的战友。因为在前线受到严重的心理创伤,何小萍的精神出了问题。艺术是一切苦难的抚慰剂。作为病人观看文工团的演出,听着熟悉的旋律,何小萍情不自禁地冲出剧场,跑到夜色中空旷的草地上独舞,用舒展的舞姿尽情释放着内心的痛苦和无声的呐喊,透射出作品的苍凉底色。
 
悲情贺岁 难以复制
 
每个人都拥有着或拥有过青春,每个人的青春都有值得缅怀的地方。但以感怀之名,在青春之美的展演中,曾经的恶就可以被遗忘被忽略?文工团员们对待何小萍和刘峰的行径,体现着美国思想家汉娜·阿伦特大力抨击的“平庸之恶”:不去阻止显而易见的恶行,甚至直接参与。
 
在《芳华》里,文工团里那些看起来相亲相爱亲密的战友,大家各揣心腹事。为了“合群”,她们组成的集体,沉默地共同疏远、排斥、暴力着弱势个体。刘峰真诚地善待着他身边每一个人,何小萍也始终没侵害过任何人,而且在战争中,他们那么勇敢地赴汤蹈火,命运却残酷地让这样的两个人,一个疯了一个残了。而那些嘲笑他们、讽刺他们、欺侮他们的人,却都有着各自美好的人生。在文工团解散的聚会上,众人的感动是真实可信的,然而,在他们动情地唱着《送战友》时,他们有谁想起过战友刘峰与何小萍?隆重的告别仪式中,温情脉脉的气氛里,文工团众人的歌声越动情,越让人觉得那本该质朴的时代,人性的暗面竟如此狞厉。
 

 
影片最后,刘峰和何小萍在战友的墓地重逢。何小萍问刘峰:“你能抱抱我吗?”刘峰抱过何小萍的肩膀,他们的面庞浮现出宁静而忧郁的微笑。他们多年孤独,最终相遇不免凄凉。这两个被时代裹卷、被集体抛弃的落魄之人终于走到了一起,没有结婚,没有子嗣,将微末而平和地相伴终生,如萧穗子旁白所说:“别人都是一脸沧桑抱怨着生活,而刘峰和何小萍,却显得平静温和,看起来比别人更幸福。”
 
电影《芳华》中,能够感受到冯小刚导演的纠结:他揭示集体主义对个人的挤压和凌虐,是对个体权利的尊重;同时,拥有文工团经历的冯小刚又生怕破坏对“青春芳华”的感怀之美。带着这种矛盾,冯小刚新作由金牌编剧严歌苓捉笔,经历撤档的炒作式发行,制造了一系列的社会热点话题。影片上映一天票房即破亿,并且后劲可期。但冯小刚导演这种特有的“悲情”贺岁模式是很难被复制成功的。
 
此次冯小刚携《芳华》重返贺岁档,离他1997 年以《甲方乙方》开启中国贺岁档市场,整整20 年。
 
电影《芳华》定档那天,冯小刚发了条微博:“久违了贺岁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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